轟姆拉

轟姆拉

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

【死亡遊行】最終話


「人並沒有你想像的那樣複雜,他們會因為一些更單純的、更簡單的事情而悲傷憤怒。人就是這樣,很容易就被很小的事情影響,明明不知道會摔成甚麼樣子,卻仍然活著,這就是人。」-《死亡遊行》

在《死亡遊行》的最後一集中,曾自詡要揭開人類內心黑暗面並加以理解的裁定者德基姆,給了女主角知幸一道生命的選擇題。他「技巧性地」讓知幸得以以一種類似觀測者的身分回到現世的家。在這個德基姆根據知幸生前記憶所搭建出來的家裡,留有著許多知幸生前所珍視的種種,生前冰上芭蕾比賽的獎牌、溜冰鞋、母親親手織的Chawot娃娃,還有滿滿與家人互動的回憶。這些是知幸的存在證明。而在讓知幸認識到自己的輕生帶給母親的遺憾與悲痛後,我們的德基姆,那位依舊喜怒不形於色、面無表情的裁定者,拿出了他慣用的裁定道具並要知幸作出選擇:你是否願意以犧牲一條人命為代價來重返人間?

德基姆給知幸的最後試煉或許在形式上與上一話金蒂給真由的不同,但在本質上卻是類似的:如果犧牲一個不相干的他人便能得救,無論得救的是自己還是自己最愛的偶像,你會不會選擇犧牲他人?在多數情況下這幾乎可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因為人類除了有求生存的自保本能外,還有為了所愛之人而犧牲(自己或他人)的傾向。我們並不曉得真由最後的選擇為何,但是透過金蒂與她的最後問答我們可以推測,偶像原田是真由人生的全部,而她決定為了愛付出一切,並試圖從中尋找自己活著的意義。因此個人傾向於她最後還是按下了按鈕將倒楣客串的月神夜送入虛無。

但是知幸沒有按下去。是的,她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屈服了。她也絕對有理由屈服。在看到家中自己牌位前的母親後,知幸再度燃起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為什麼?要理解知幸此時此刻的內心狀態,我們得先回溯知幸在上一回所說的那句話:「人與人之間要相互理解是錯誤的」,得先再次推敲知幸道出此番心聲的動機。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有過憂鬱症或嚴重低潮經驗,但對許多為自己情緒所困的人來說,他們在面對親朋好友等他人時時常是帶著矛盾情緒的。他們一方面表現得自我封閉而難以親近,另一方面卻在他們的心底卻始終有個聲音希望有人能理解自己,理解自己內心深處那隱晦的痛苦,然後將自己給解救出來。這聽起來或許很犯賤,但人們的確會一方面作賤自己另一方面又或多或少期待著被救贖。然而,過於隱晦的表達往往沒有好的效果,因為對於那些自己都常常說不清楚的複雜情緒,期待能透過幽暗而細微的方式讓他人察覺與理解本身就有其強人所難之處。有心結又沒辦法明說,卻又盼望他人幫自己解開的期望很容易就成了一種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一種「果然沒有人是關心我或能理解我」的自我實現預言。這才是知幸為什麼會心如槁木的說出死後才知道其他人都只是他者、人與人之間互相理解是錯誤的這樣的灰心話。或許,知幸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在其逐漸模糊的意識徹底喪失之前,都還在默默期待著有人會發現自己的異狀而來解救自己吧?最終都還在因為沒有人來理解自己而絕望吧?真正讓知幸心死的,是直到其死前的最後一刻都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本心,即便親如家人。

也因此,在看到母親對著自己的牌位泣訴著沒有更費心去理解女兒的愧疚,知幸動搖了。或許知幸也自覺對母親有所虧欠,虧欠自己沒有好好的傳達內心情緒給母親知道,虧欠自己到最後甚至沒有給母親一個像樣的道別。這些虧欠感都溫暖了她原本有如槁木的內心,使得她回心轉念覺得人與人之間或許還是應該要相互理解的,或至少她希望她和母親間可以相互理解,而她想要有這個機會把這份心意傳達給母親知道。這種彌補過往過錯的心願是極為強大的驅動力,幾乎就要驅使知幸落入德基姆所刻意營造這個名為「極限狀態」的人性陷阱中。知幸幾乎要按下開關。

但是她沒有。而我想這是因為知幸這三個月來在奎恩德基姆酒吧對生與死的見習經驗改變了她。知幸想起了真智子、隆、三浦、高田舞、洋介、美咲、辰巳、島田與幸子老奶奶,想起了奎恩德基姆酒吧那些有血有肉的訪客們,想起那些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人所懷抱的脆弱,以及他們因為愛而克服恐懼的堅強。「為了成就某事,犧牲是必要的,」辰己刑警似是而非的話語言猶在耳。知幸忽然認知到,作為人類的一份子,自己雖然是獨一無二的個體,然而她的生命並不因此就比他人更為重要。她沒有辦法為了自己而去剝奪那個「不相干之人」的性命。因為那個人有可能會是真智子、隆、三浦、高田舞、洋介、美咲、辰巳、島田、幸子老奶奶或者是他們珍惜的重要他人。只要她為了自己與母親按下按鈕,在某處就會有另一個母親要掉下眼淚。是這種對他人的同理心阻止了知幸,即便她極度痛苦、極度想要屈服於自己的慾望。當知幸終於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按下開關「以一命換一命」時,她將開關交給了德基姆,希望德基姆這位裁定者,這位不具人類身分的人偶能夠代替自己做出選擇。然而這份矛盾的痛苦掙扎早已結結實實地傳達到這個具有同理心的裁定者心中,於是痛苦的德基姆崩潰了。

然後,夢境瓦解。


“It hurts” -Decim

德基姆的裁定小劇場為什麼被迫中止了?因為在那一刻,感受到內心疼痛的德基姆已經不是旁觀一切的裁定者了,在那一刻,德基姆的內心是一個人,而不是人偶。但是卻又只有後者才能進行一個裁定的動作,所以夢境瓦解。「人是沒有辦法裁定他人的。」諾娜對開花爺爺這麼說過。這句話乍聽之下的意思似乎是只有裁定者才可以裁定人類,因為裁定者不會產生移情作用,才能夠中立理性客觀的分析人類。但是這句話還可以這麼理解:只有當你將心比心地對他人做同情式的理解時,你才能被稱作人,否則就只能是如人偶般毫無情感的仲裁者。而只要仔細想想後便不難發現,其實現實生活中的我們也很常經歷這種「在人與裁定者間的」角色轉換。往往,你必須花時間抽離自身、回到那個比較非人的裁定者角色,你才有辦法較客觀的對整件事情(或整個人)做出評判。當你做為一個人在神入理解他人情境的當下,你其實是沒有辦法對你所同理的對象驟下論斷的。這時候人們需要的只是同情式的理解,而不是是非對錯的裁定。

這也是為什麼理解他人總是一件如此困難但卻必要的事情。因為要對自己以外之他人進行真正意義上的理解-也就是同理他人的情境,「苦他人之苦」,其實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但難道因為理解他人會產生痛苦,我們就應該放棄理解之途嗎?答案是否定的。我們不能放棄理解,是因為理解是做出恰當裁決的前提。人生在世免不了要對他人做出「裁決」(judgment)。而沒有經過同情式的理解就逕行裁決的,就會如同《死亡遊行》裡面那些沒有同理心的人偶一樣產生諸多問題。這個現象在現實生活中也是整天上演著,我們總是可以看到一個人類輕易的在裁決另外一個人,舉凡同事、朋友、到電視上的政客或藝人。人們的時間太少,要裁決的人太多,於是所謂裁決往往只能草率行之。我們沒有把對方當作人,沒有在用人類的心進行裁定,只是自以為看到了對方的黑暗面後面無表情的說一聲「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而已。於是在這個抽離過程中我們變得與沒有同理心的人偶無異。然而,「一個無法感受到痛苦的裁定到底有甚麼意義?」諾娜問道。在諾娜看來,要達到合理的裁決與評斷,唯有透過深入理解一途才有辦法達成。而且「我們不能因為裁定他人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便隨意對其下評斷。」

「差不多該談談工作了吧?」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在體會過知幸所面臨的痛楚後,德基姆終究是冷靜了下來,恢復了他裁定者的角色。與黑長直的分別比預期中的還要簡潔有力,知幸的靈魂最後的歸處也不難猜。仔細想想,這齣劇絕大部分的裁決都還挺符合當事人的「意願」的。倘若知幸是以上集最後的態度去接受裁定,在其心如槁木、對人與人之間相互理解已不抱任何期待的心死狀態下,將其靈魂歸至虛無似乎是比較洽當的選擇。然而出於對知幸的理解,德基姆決定再給知幸一次機會,藉由最後一集那場虛構的「重生」來試探知幸的本心。而在這場最終裁決裡,知幸除了藉此發覺自己其實對現世仍有所虧欠以外,更展現了其對他人生命高度的同理心。於是知幸獲得了重生的機會。這個重生不是平白而來的,是知幸與德基姆兩者間在歷經過這三個月的死亡遊行後相互影響而來的,這段時間裡知幸讓德基姆越來越能同
理人類,最終讓德基姆用自己的方式撬開知幸內心的枷鎖,讓知幸理解生命的可貴,並慶幸自己曾經真真實實的活過。

開花爺爺根據此次諾娜的實驗下了一個「裁定者不能靠近生命體,因為那會毀了他們」的結論,將之稱作裁定者的第四大法則。然而德基姆毀了嗎?我想,他在劇末那一抹充滿人味的微笑已經給出一個最好的解答了。

《死亡遊行》並不完美,它在劇情節奏的掌握上並不穩定,且對支撐起整個故事背景的世界觀在設定上有許多不圓融的缺陷。考慮到這是立川譲第一次執導的電視動畫,且其一人包辦原案、監督、演出、分鏡、脚本數職,這樣的瑕疵變顯得情有可原。不如說,這樣的成就令人十分期待立川先生未來的作品。《死亡遊行》並不完美,但是它紮實的作畫、扣緊心弦的配樂、精彩的角色與情節塑造,皆使得這部作品在今年冬番中獨樹一格。最重要的,它認真(儘管不總是嚴肅地)看待死亡這件事,對面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抱持著人性的關懷。它試圖引領觀眾去同理劇中的角色,進而感受生命的重量。我們會開始把每個來到奎恩德基姆的死者都當作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有著他們各自不同的境遇,而不是只當他們是專門領便當的路人雜魚。有別於時下某些討論人性時非得為黑而黑的作品,《死亡遊行》是一部需要觀眾用心感受的優秀動畫。

最後,我想和大家分享一段出自二十世紀著名的喜劇演員卓別林在《大獨裁者》結尾的自白,作為對《死亡遊行》這部作品的註腳:

Our knowledge has made us cynical
Our cleverness hard and unkind
We think too much, and feel too little
More than machinery, we need humanity
More than cleverness, we need kindness and gentleness
Without these qualities life will be violent
And all will be lost.

「我們的知識使我們變得憤世嫉俗
 我們的才智使我們變得無情冷酷
 我們思考得太多,卻感受得太少
 比起機械我們更需要人性
 比起才智我們更需要仁慈和溫柔
 沒有這些品質,人生會變得殘暴
 然後我們將失去一切。」查理‧卓別林

2015年3月24日 星期二

【死亡遊行】最終話長版預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灑花)官方居然釋出這支預告了,而且和以往的十五秒不同,這次的最終話加長版預告長達一分半鐘!!!!!!簡直調足人的胃口。Madhouse這是真的是很用心啊!本人對立川讓這次如何收尾有十足的信心,根本迫不急待要等到這週六了.......

一個會哭死的節奏

【魔法少女小圓】原聲帶收藏:ClariS - Colorful

封面當然是我們家轟姆醬

封底毫無懸念又是小圓


拆掉包裝後的轟姆與小圓

CD攤開來後意外的有趣,相互注視的兩人>///<

開盒後

歌詞頁

廣告傳單

內附的PV卡,可以和新篇ED曲原聲帶收錄的那兩張做一個對照


Colorful是ClariS繼ConnectLuminous後為魔法少女小圓[新篇]叛逆的物語所唱的片頭曲,整體而言或許沒有Connect那麼經典,但依舊維持了ClariS一貫的輕快活潑調性。



生產序號:SECL-1416/期間生產限定版(2014年1月31日生產終了)

試聽參考


【死亡遊行】第十一話雜感


「其實我擁有的重要東西還有很多,比如家人、朋友,即便是溜冰的同伴也有不少。說到哪裡痛苦,自己也不太清楚。」

這句話是知幸說的,但是其實也可以套用在真由身上,或是第九話的那位哥哥島田身上,甚至我認為可以作為這部作品的主軸,套用在其他許許多多的人身上。

有時候,人會把自己活著的意義寄託在某個重要他者身上,那個重要他者或許是溜冰、崇拜的偶像,亦或是妹妹的純真,更有些人連這個他者都找不著,如第四話因百般無聊而自盡的少年洋介。而也因為自己活著的意義是在他者身上,所以某種程度上我們或許可以說這些人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活,也因此當他們所認定的重要他者不復存在時,自己彷彿就成了斷線的魁儡,如失去靈魂的人偶般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他們或者選擇自我了斷,或因此作賤自己的生命(如島田)。明明只要動心轉念,回首時就會發現自己還有其他重要的東西,家人、朋友,以及最重要的自己。但人們在當下往往對此視而不見。比如島田,即便最愛的妹妹遭人侵犯,但畢竟還是活了下來。但對島田來說他所拼命打工賺錢的意義好像消失了,於是他最終抗拒不了復仇的誘惑而選擇沉淪。比如真由,雖然她的死亡純屬不幸的意外,但在遇到金蒂後其實她還有得選擇,她在人世間應該還能有其他重要的東西,她年輕而寶貴的生命應該還能綻放出其他的光彩,但是她選擇將自己活著的意義寄託在已逝的偶像原田身上,於是最後只能歸於虛無。而我們的女主角知幸,她失去了鍾愛的溜冰能力。明明還有關愛她的家人與朋友,但是她仍毅然地走上了輕生絕路。


「但是,我為什麼會選擇死亡呢?」

這是知幸的疑惑,也是觀眾們在謎底揭曉前的疑惑。
是因為覺得自己一無所有,還是因為沒法忍受自己自覺一無所有的想法?

即便再親的朋友與家人,都沒辦法代替自己找尋存活的意義。因為只有自己才最知道自己要甚麼,以及自己到底為何而活。知幸一直到不能溜冰之後才體會到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但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她已經把自己人生寄託在溜冰之上,而這是其他的重要他人永遠都無法取代的。她知道還有很多人關心她、愛她,但是她已經沒有回應的能力。或許最後導致知幸輕生的,除了她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外,更多的是厭惡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吧?

明明,還有很多其他重要的東西的,明明,自己還活著、還有能力去為自己界定活著的意義,為什麼自己都沒有能力去看到、去感受呢?自己為什麼要把自己存在的意義寄託在單一的重要他者之上呢?或許說來諷刺,知幸之名意味著知道幸福(為何),然而女主角卻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對此感到茫然了。沒有了溜冰,人生怎麼還能幸福下去?

這,或許就是這部作品拋出的問題。如果有一天,你的人生沒有了原田、再也看不到妹妹純真的表情,亦或是失去了溜冰的能力,你的人生還會剩下甚麼?你的人生還會有甚麼意義?

如果你的答案是你的人生從此就將一無所有,甚麼都沒剩下,那麼適合你靈魂棲息之處,大概也只有一無所有的虛無了吧?

「人大抵上既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幸福,也沒有那麼不幸…重要的是,是否對於生存抱著希望或已厭倦」-Romain Rolland

究竟最後知幸會不會改變想法,而德基姆又會在其中扮演甚麼樣的角色,且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最後,與原篇無關但我又稍微想談一下的,還有關於相互理解的部分

「所謂理解,大抵都是基於願望所產生的東西。」-《攻殼機動隊:Innocence》

有關理解,其實也是本作從一開始就持續鋪梗的議題。這部作品得以推進的架構之一便是裁定者據稱要揭開人類內心的黑暗面並加以理解。這樣一廂情願的想法從第四話開始,透過那位媽媽美咲最後的哭喊而開始在德基姆與黑長直內心中發酵。這個鋪陳一直要到了進展到第九、第十話時才由島田與辰巳的故事爆發開來。裁定機制最大的謬誤,其實並不在於裁定者試圖理解人的內心,而是在於他們並沒有真的去理解。就像知幸說的,他們只不過是把人類內心脆弱的一面給強行揭開罷了。因為裁定者根本沒有辦法理解人類的情感,也就是說裁定者不具有同理他人處境的能力(empathy),所以才讓「揭開人類內心的黑暗面並加以理解」這句話顯得空洞且不切實際。

然而人與人之間真的是無法互相理解的嗎?覺得能互相理解真的是錯誤的嗎?我想這部作品對於第一個問題並不置可否而予以保留,但是對於第二個問題卻很明顯地有了答案。

顯然德基姆還不準備放棄這個理解他人的理想,因為他愈發能夠讓自己盡量設身處地的想像他人的人生,因為他具備了同理心。而同理心,就是讓裁定者(與人類)能夠試著去理解他人的基本前提。也許有人會這麼反駁:你不是我,你要怎麼能理解我的喜怒哀樂?但是,要理解愷撒並不需要身為愷撒。是的,我們永遠無法成為你,也或許沒辦法百分之百的理解你,但是只要我們願意同理,這就已經是理解了。至少這份心意自有其不可抹滅的意義。

或許,我們並不祈求自己在人生結束時會有一個他者(無論是後世的他人還是什麼更高的存在)來裁定我們一生的好壞;而是,期待能有這麼樣的一個存在,能對我們這一生中的種種給予一種同情式的理解(empathy)吧?



最後的最後,無論是附在BD中也好、額外出專輯也罷,總之拜託這部給我出一張原聲帶啊!這部的OST已經不只一次讓我鳥肌了...